「幸福手工書」之幸福小記 (作者:王淑芬)
2004/8/29
就這樣,要開學了。
說「就這樣」的意思,是感覺上什麼大事也沒做,別說計畫半天的出國旅遊沒成行,連國內旅遊都沒有。原因不明──放假時腦子一向糊塗。總之是不明不白的就這樣的,要開學了,要上班了。
整個暑假末期,印象最深的,只有兩件事:一是勤快的吃一種食物,一是勤快的玩一種遊戲。
食物是:醋葡萄乾。玻璃罐洗淨,葡萄乾放入,倒進天然釀造醋(我用在超市買的「蘋果釀造醋」),醋能淹過葡萄乾即可。放一天後,每天舀一匙吃,怕酸的可以加點冰開水,當飲料喝。浸過醋的葡萄乾據說有二十幾個優點,其中最吸引我的當然是治貧血兼減肥。因為做法簡單又好吃(怕酸的就沒辦法囉),介紹給大家。我都一次做一罐放冰箱,可以吃一星期。
遊戲指的是:我家先生經由公司一位小朋友的介紹,下載一款叫做Kawai連連看的電腦遊戲,本是為訓練眼力用,但我一玩成癡(反正暑假真夠閒的),不斷想打破自己記錄(遊戲會自動計時)。結果玩到老公到處向朋友訴苦,說是老婆曠日廢時不事家務。我哪有,我是為眼力著想哩。目前本人最好記錄是六分鐘,一開始可是二十幾分鐘呢,進步神速!
對了,暑假還有件大事:記得有一期大樂透連摃數期,累積獎金好像十多億吧,總之我們也湊熱鬧買一百元,買完老公並立刻要全家開始訂計畫:如果中獎如何花用。
我當然是開一家「手工書店」,老公則說要開一家「汽車材料行」──#$@%^&!幸好沒中獎,想像一下我當黑手老闆娘的模樣,唉,滿不適合的。我是那種看到有人在發動摩托車,就躲遠遠的人──怕爆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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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4/8/24
這兩天將美國作家馮內果的小說《第五號屠宰場》看了兩遍。連看兩遍的原因,是第一遍看完,想起書中有個句子令我難忘,但不記得全文,於是再翻一遍,想找出來抄下,找著找著,又瀏覽了一遍。
這書當年是影響越戰的反戰鉅著,其實小說寫得十分淡然,一點也不激越。據作者說是「我用一種無動於衷的方式來表達我的驚駭」。
現在反戰的著作已多,但當年馮內果與一般作家不同,他質疑的是戰爭本身,而不是民族主義包裝下的英雄之戰。我所喜愛的句子是這句:「上帝,請賜給我智慧,能表示我的異議。」
愛國主義也好,民族主義也罷,多數打著某種旗幟的戰爭,無非是滿足一小撮人的欲望。但拋頭顱灑熱血的往往是一大群懵懵的兒童十字軍──有著娃娃臉的、二十出頭的年青傻子。
敢於與眾人不同是需要勇氣與睿智的。
前幾天有位朋友送我兩張記錄片電影券。其實他平時並不是戲院常客,原因和我家先生相同:至今未遇到台北市哪家電影院的座位舒適得可以度過兩小時。但這票他買了不少,親朋好友大放送。原因在此。
又逢大雨大風的日子,或許,看完果子離的「其實並不激越」的文字,心中會有一些波瀾。
《第五號屠宰場》引用一段聖經上的典故:天主降大火於兩個惡城「索多瑪與俄摩拉城」時,好人羅德與妻子得幸進入避難所,明明奉命不准回頭的,羅德的妻子卻忍不住回頭望一眼──她心理或有一絲不忍吧。這一看,她變成一根鹽柱。
我們都可能在生命中某些時刻自願變成一根鹽柱。僅僅是一根指頭化為一根鹽柱,興許能讓這世界添些好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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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4/8/14
適於梵谷養病的、有溫煦陽光的法國南部鄉間,一大片葡萄園(自然是用以釀酒的)中,為何每排藤株前,種植著色彩豔麗的各式玫瑰花?
是園主雅興,對花卉情有獨鍾,還是地盡其利,種葡萄兼蒔花養草,搞不好可以一園二賣?
都不是!
玫瑰身負「斥候」任務,園主人只要一見玫瑰略有病態,便可盡速查看是否葡萄已染上病害。為什麼是玫瑰,而非其他植物?據說是因玫瑰特別敏感,吹個風便打噴嚏流鼻水的(這下知道《小王子》的玫瑰其實沒有故作可憐了),故以之為「病害先遣部隊」。
這是農人們傳統的預防法。原來,美美的玫瑰,除了傳情示愛,竟也跟植物病理扯上關係。
近來兒子迷上日本奇幻作家夢枕貘的小說《陰陽師》系列(據作者自謂「貘」就是吃惡夢的怪獸,故取此筆名)。我隨意翻了翻幾則故事,發現就是日本一直都有的「某某怪談」之類故事。
日本人特愛怪談,不知是否與民族性格有關。他人好惡是他的自由,我可不希望自家小兒沉溺在邪門怪譚裡(這系列略略包裝了些「人性弱點」之類的,但本質還是「某人中了詛咒,由陰陽師為之解咒的故事)。
跟兒子聊了聊,他說純為書中那些奇怪想像吸引,又不忘補上一句:「媽,我十九歲了耶。」
嗯,電影「空軍一號」裡哈里遜•福特是這麼對劇中女兒說的:「好吧,等妳五十歲,我就不管妳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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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4/8/12
昨日是一年一度的「春童會」(春童會的典故請看這裡),不過,今年召開的日期太晚,成了「夏童會」了。
此次參加成員:我、周惠玲、林世仁、張嘉驊、賴馬。王家珍因為上課,無法前來。聚會地點改在衡陽路的「喫茶趣」(原聚會地「作家客棧」因已荒草漫漫,「兒童」不宜。)
張嘉驊才剛拿到博士學位,全身上下濃濃書卷味,說起話慢條斯理,一反他本來的「超級盃」大嗓門笑聲。我問:「你還沉溺在論文報告嗎?瞧你點個菜都要一思再思三思。」
林世仁則乾脆問:「你剛大病一場啊?」
只有惠玲慈悲為懷:「博士論文二十萬字起跳耶。」張嘉驊見有人拔刀,立刻補充:「而且第一年K英文K到快腦充血。」
於是話題一轉,忽又到「哪一本英文文法最適合不想再讀《柯旗化文法》的中年人。」嘉驊強烈推薦一本,我則表示短期內不會出國旅遊,目前無此需要。
對我們這幾位作者而言,必定的重點話題當然是寫作與出版。新書《文字森林海》正在全省各誠品書店熱賣的世仁,成為此次受訪焦點。嘉驊首先發問(仍是博士論文式的字句推敲):「這本以『文字遊戲──圖象詩』為書寫主軸的詩集,背後只有遊戲嗎?」
於是世仁捲起袖子,手舞足蹈的準備從此書的靈感談起。
幸好嘉驊打斷他:「跳過靈感這一段!」
我則完全不切題的插入一句:「我最不喜歡別人問我:『妳寫作的靈感哪裡來的?』就好像問廚師:『你作菜的靈感哪裡來的』一樣。」
賴馬卻覺得有時候在回答這樣的問題時,正好回頭解析自己的初始創作意念。我吐他槽:「你畫畫是憑本能,不必分析啦。有些人就是有天賦嘛。」賴馬想了想,也承認如此。
嘉驊拉回博士級對話,世仁也披上盔甲應戰,兩人竟從圖象詩討論到甲骨文。嘉驊還貢獻小時候玩的遊戲:把「直昇機」三個字寫得像一架直昇機。他還試圖把「狗熊」寫得像狗熊,但賴馬站起身端詳嘉驊畫在餐巾紙上的圖,眉兒一皺:「這是.....」虧得茹素多年的惠玲「看壞圖說好話」:「喔,這是狗熊的舌頭,這是爪。」
我問世仁,既然對圖象詩有興趣,對「多媒體詩」也該躍躍欲試吧。世仁點頭說是,但缺乏電腦動畫技巧,心有餘力未逮。賴馬建議可找懂動畫軟體的人,教教他「電腦可以做到什麼」,再依此創作那樣的多媒體詩。
我不同意:「創意不該對技術謙卑。應該是先有詩的想法,再讓動畫技術去想辦法執行。」何況「電腦沒有做不到的。」
回家路上,我想到,其實這句話並不對。起碼電腦就做不到「把一群好友聚在一起把『茶』言歡,而且持續多年」。這事只能靠朋友彼此的真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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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4/8/3
炎夏最美之事:到圖書館吹免費冷氣──不,我是說一面享受沁涼一面遍覽群書。
從放假至今,已讀完不少小說,連史努比啦、可口可樂的收藏圖鑑啦這些純屬「看一看就好」的另一種「玩物」法,都讓眼睛吃得飽飽。
上個月讀的小說有《郵差總按兩次鈴》(懷舊用)《穿prada的魔鬼》(消遣用)《華氏451度》(進修用)《盲眼刺客》(致敬用),然後像《查令十字路84號》的作者一樣(她說:「我從不買一本我沒讀過的書」),決定找機會買《盲眼刺客》,以便閒暇時可以再看。
儘管書中有時空悠遠的歷史背景,我卻將它當成一本「愛情小說」來讀(天氣很熱耶,頭昏耶,還看得下厚厚的書,又是蠅頭小字,不錯啦。)尤其書裡夾帶大量的詩(多為經典字句),真美,因為小說作者亦是詩人。
小說寫法以雙線進行,其中一定讓人難忘的是一段敘述:「他們以童工織布,取其纖細巧手。其中,又以能使童工織到眼瞎最為上等。因此,要炫耀布品編織有多高級,是以『織瞎了多少童工的眼』為評鑑等級。」(這是我簡要敘述的大意)
這是極度優美的血腥?令人不寒而慄。作者寫到神廟獻祭的女孩,同樣是冷冷的筆調,平靜的語氣,彷彿一位搖著摺扇的斯文書生,但見搖著搖著,扇子摺頁間掉下一隻手、一條腿般,恐怖,卻是默劇。
當然,我已說過,炎夏之日,別太急著進修書裡包涵了多少警世寓言,先將它視為好看的小說讀就好。這年頭,好看的小說不多了。
今日借回的是《豬頭滿天下》《革命家的夜間生活》《中國古典方形圖案畫集》《第五號屠宰場》(我該自評自己的閱讀品味真是亦莊亦諧)。
《豬頭滿天下》前身其實是一個網站,專門收集榮獲「達爾文獎」的世界蠢人蠢事。比如,真有人劃亮一根火柴,想要看看油桶裡還剩多少油!看完此書,結論是:你以為的「普通常識」,對有些人來說,可能還沒那麼普通。(我也常對著電視上某些政客這樣講。)
希望因讀完此書,使我此生不會獲豬頭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