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幸福手工書」之幸福小記 (作者:王淑芬)
2004/7/21
有位財經記者轉任政論節目的主持人語帶不屑說道:「有些人自命菁英,要給社會影響力;我是不相信菁英的,菁英有什麼了不起?」
在他眼裡,彷彿菁英是毒素,不是香草。
如若按照「菁英」原有的定義,有良知良能又肯為社會貢獻心力之菁英,庶民大眾不該額手稱慶嗎?難道該讓笨蛋來治國嗎?
「臺灣民主學校」成立大會,施明德先生以一句比喻描述:「就算美女蕭薔,若果當上總統,也會變成武則天。」
本是一句再簡單不過的明喻,結果記者竟鄭重其事訪問蕭薔:「被說成武則天的感受。」而蕭女士竟也鄭重其事回應:「女性治國很好啊。」之類云云。
笨蛋媒體已讓人不耐,況是笨蛋治國!
所以,菁英有什麼不好?哲學家國王是多麼理想國啊。
去讀《華氏451度》這本「警世科幻想小說」吧(雖然我覺得作者雷•布萊德巴里有點無聊─告「華氏911」電影導演,說人家抄襲他的書名);在反智的時代,燒書的,不僅是那些官僚,自願無知的普世大眾,不也是另一種焚書者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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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4/7/18
度假回來囉。
過去五天,在南方慵懶度日(每年寒暑假,回台南探親,乃年度盛事)。這回,除了窩在娘家吃飽睡、睡飽吃外,倒也勤快的玩了些地方。有圖為誌:
↑這是我二十歲以前沒離開過的地方──台南縣「左鎮」鄉,此圖乃從「左鎮國小」往對面建於1869年的「左鎮教會」拍攝。麗日之下的巴洛克風格圖案,真的挺美的。它可是左鎮地區三大「百年歷史教會」之一哩。
左鎮國小是我啟蒙母校,小學二年級下學期才轉到台南市的博愛國小就讀。此回重遊童年現場,已不復記憶,只記得曾在操場與老師合照(由此推測,我應該算是老師的「愛徒」吧)。
現在一樓是辦公室,但見一名工友女士搬張小桌,與三名孩童在走廊「辦公」──將粉筆分盒包裝(有點奇怪,我猜,是將不同顏色粉筆齊聚一盒,方便各班教師使用)。
靜謐校園,微風習習,我忽然興起每個置身此刻的人必有念頭:「在此教書,一定悠然快意。」當然,暫不考慮此處上網速度與沒有7-11便利商店之苦。

↑雖然回到娘家,但每次必遊之地「布羅瓦咖啡」。有幾次還故意住隔鄰「福客居」旅館(乃相同老闆),以便來布羅瓦吃早餐。
要說布羅瓦有多雅緻可貴,或許稱不下,我們愛的是它的堅持。幾年下來,它的「賠錢」應屬必然,這兒可是台南縣的省道旁,當地居民絲豪沒有「喝咖啡」習慣(請注意我使用「絲毫」這樣的單位詞)。
但它的花木永遠扶疏,庭院永遠如圖片中般的乾淨爽朗。坐在室內啜飲茶或咖啡,窗外是蝶與花悠閒的在南國煦日中晃啊擺啊。就是這樣的情調,讓我們愛至布羅瓦享用此時此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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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南師專畢業後,就再也不曾造訪古都(幾次匆忙演講行程不算)。此次不論如何,至少連台北市永康街都進註的「安平豆花」定要前往品嘗。結果車子在台南市繞行,居然見到「金華街」路牌,這下可好,我家先生興起「觀光」念頭,反覆兜圈,終於找到陳水扁那「兩顆子彈」的傳說落腳點「高島生活館」。
在我們其餘四人的譏笑下,老公為求平反,說是「那就均衡一下」,也到「億載金城」──因為連戰先生是在那裡拍選舉文宣的。
在笑聲中(當然還是譏笑),抵達我「其實真的沒去過」的古蹟。中途竟然還經過「鹽埕」,我可是在那裡出生呢。億載金城的古砲壯觀,沈葆禎的題字雄渾有力,但最盛況的,是我們一下車,便遇上「風吹沙」,滿天塵土。
只好火速參觀,在連先生「拍照點」拍照,然後準備離去。咦,且慢,對面一棟怪怪建築物是啥?(店名「伍角船板」)↓

不規則造型,反傳統建材(漂流木、大石塊),組合而成的這棟咖啡簡餐館,內部空間讓人驚豔↓

不可思議的挑高空間,中有大樹一棵,明亮可喜。落座後,點來果汁與咖啡,器皿皆為手拉胚製,充滿手工感。當然整棟建築更是「手工」,不可能機器量產。
後來打聽出,原來此館大大有名,假日可是一位難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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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爸已退休,交遊廣朋友多的他,全省「吃喝玩樂」的機會不少。這回我們權充陪客,應邀至高雄縣美濃參加一場宴會。
吃的當然是最道地的客家美食,諸如:薑絲大腸、冬瓜封、高麗菜封、紅燒豬腳(風味不輸萬巒豬腳),還有未曾聽聞的「野蓮」「學菜」,以及「白冰冰」(其實是只加砂糖的純綿綿冰)。
臨走,主人又安排「客家擂茶」↓

這一左一右兩位擂茶者,右為我媽媽,左為我女兒。此地的飲用法,可是正宗,從「研磨」開始(願意的話,還有傳統客家藍染道具服可更換哩),黑白芝麻、炒熟玄米,置於大缽中,以番石榴枝條擣磨。然後,依序加入客家生茶粉、花生、紅豆,繼續磨至粉狀方可。(磨的時候好香好香喔)
起初女兒當是好玩,磨沒兩下,手酸臂疲,立即換班。結果,我們輪流上陣,眾皆一口的,磨沒兩下就問服務小姐:「可以了嗎?」服務小姐笑容可掬:「不行喔,要成粉末狀。」還不忘道德教育:「有耕耘,等一下喝起來才香。」
「擂」字本是「研磨」之意,據說始自三國時代,張飛一次帶兵出征,隊中草藥師以此法煮「加味茶」給士兵飲用而起。等到磨成粉,加入滾茶(圖中那壺水,是烏龍加決明子煮的茶),略呈稠狀,還可再加白白可愛的一粒粒玄米(有點像爆米香撥成粒狀)。
喝擂茶,可加物很多,除了玄米,其他各式堅果也都好。所以,客家擂茶不僅供「飲」,亦可「食」。當一餐飯吃都行。
既到美濃,黃蝶翠谷應是造訪景點。但主人說,生態已變,現在多改植香蕉,蝴蝶已少。於是,我們僅到另一必訪處「鍾理和紀念館」。

館中無人,四下亦無人。只有我家一部車,停在素樸的作家院子。
帶著女兒瀏覽館中鍾理和先生的手稿與書籍,女兒因為「課本」上有作家作品,興趣頗高。還說作家年輕時的樣貌「滿帥」的。
從紀念館入門處,直到院子、屋下小徑,設有一座座「作家石碑」。一石一作家,比如這一塊是王昶雄先生↓,他寫的那首歌詞「阮若打開心內的門窗」家喻戶曉。

於是,這個暑假,總算可以有點內涵,不再只是「養肉記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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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4/7/9
放暑假囉。七月初短短九天,我卻有七場演講,直到今天總算告一段落。
爾雅出版社的爾雅書房佈置得相當雅致,今天上午,我帶著一群國中生與家長在此製作《小王子》手工書。在美麗的書房,做美麗的書,心情好愉快。
懶洋洋夏日午後,忍著瞌睡讀《一生中的一天》(爾雅出版社),這是齊邦媛教授的散文集。每讀短篇結集的書,我總是先翻到目次頁篇名,哪個篇名吸引我,便先讀那一篇。
〈我的聲音只有寒風聽見〉,嗯,好,先讀此文。
說的是齊教授參加國際筆會,訪布拉格的所見所想。卡夫卡、昆德拉,這些享譽文壇的名家讓捷克這國家蜚聲國際。柏拉圖有名的「哲學家國王」理想,許多人認為捷克倒是實現了(因為近代有三位哲學教授當上總統)。儘管幾經政治動亂,濃濃文化氣息仍深植於捷克。一些學戲劇的朋友,都曾造訪布拉格,為的是去看看聞名世界的偶劇,去體會飽經風霜,卻仍不老的質樸文化。
齊教授參加的這場1994年筆會,提到一個吸引人的議題「小語言與偉大文學」。
什麼是「小語言」?指的是極小國家的極少數人使用的語言,像是愛沙尼亞、立陶宛(學生時代有背過「東歐三小國」吧)。以弱勢族群語文寫作者,當然便是弱勢文學,若無英譯,大概很難被本國以外的讀者閱讀到,而本國讀者又少,於是,「小語言」的作家們哽咽的在會議中說:「我們的書不易出版,出版後讀者又少。我們的聲音,只有寒風聽見。」
為了獨立建國,為了肯定本國文化,使用母語(小語言)寫作,但也從此註定與「偉大文學」絕緣。問題並不在寫不出偉大作品,問題是獨立後的小國,孤立無依,或許國人也多為拼經濟精疲力竭,作家們成了孤獨的執筆者,作品沒有讀者、沒有評論者,所以,「聲音只有寒風聽見」。
我們是否也會有這樣的窘境?中文算是全球使用者眾的,我們的作家應不會有如此的悲咽。怕只怕,當主政者漸走極端,從小學的母語課,到哪天會不會「去中國語文」化,到時,島國寡民的小語言,又是什麼光景?